写出生命

Steven Spielberg從來都精力旺盛，除了電影，他的電視生涯也已經超過四十年。倒是2005年，他與TNT合作Into the West劇集之後，有六年時間沒有電視作品。不知不覺間，今年他交出兩套大製作美劇，可以說吊足劇迷胃口。有趣的是，Terra Nova和Falling Skies簡直可以說是Steven Spielberg的化身，前者造訪史前世界，後者反抗外星侵略，是再明顯不過的S記出品。奇妙的是，二者的命運也很不相同。Terra Nova交給了電視網作秋季播出，Fox雖然寄予厚望，但播出後目前反響平平，最終決定在播出現成集數之後不再預訂。Falling Skies交給此前合作愉快的TNT有線台，本身是夏季劇，檔期相較秋季不那麼重要，播出後卻獲得多家媒體贊賞，獲選今夏必看劇集之一，TNT也已經肯定明年該劇會再度回歸，繼續反抗外星人之路。 
　　 
　　同是Spielberg製作的劇集，兩套作品為何收獲不同？或許從製作和創作的方向上可以略作探討。Falling Skies背景是外星人侵略後的地球，美國軍事力量已經必須分散游擊，幸存的平民也跟隨不同的小隊以求保護。而劇集選取的角度，就是以其中一個小軍團為主，敘述他們在外星人追擊之下如何生存與反擊。這樣的軍事科幻題材，曾經由日本的高達系列發揚光大，過去的高達MS08小隊系列更可以說是由個體，微弱力量探討戰爭與星球戰爭的絕對佳作。這樣的角度不會見到滿屏幕CG橫飛的大戰，卻可以從人性角度描寫各種性格的人物在弱勢時的選擇和行為。而Spielberg選用這樣的切入點，避免了大銀幕上為求票房的個人英雄主義，也有他過去數次成功製作“以弱對抗強”影視作品的經驗，因此在敘述和設定上，Falling Skies就成功了一半。 
　　 
　　更可看的是，Falling Skies設定的時間，並不是未來，而是現在。在劇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和兒子討論哈利波特小說，可以看到或正或邪的配角們笑罵美國的媒體或者電視人，用這些活生生的典故放在對白裡，營造出十分逼真的感覺，仿佛外星人的入侵隨時可能發生。Terra Nova設定在未來，野心太過博大，反而一時鋪展不開。畢竟夏季劇一季十集左右，以細微出發可以很從容地發展劇情，過於龐大的世界觀，即使有秋季劇20多集的空間，稍不留神部署就失敗。 
　　 
　　在人物設定上，Falling Skies也絕對比Terra Nova要更加成功。前者以喪偶的美國歷史老師為男主角，集中描寫他與三個長幼不同的兒子，四個男性角色特點各異，極易區分，也有各自相當精彩的心理變化。長子本應處在戀愛年齡，卻被迫拿起武器成為戰士，次子為外星人俘虜，本為體弱宅男，獲救後變成體能強者，幼子仍未長大，失去母愛後渴求家庭安全，每一個人物都相當豐滿。後者則描寫一位警官與醫生太太的家庭，三名子女或處於青春期或追求童真，設定上較為刻意，也不大出彩。我們只見到大女兒常常刻意炫耀自己的科學知識，長子則沒有因由地跟父親處處唱反調，是美劇裡極為常見和刻板的形象，了無新意。 
　　 
　　而劇情上的流暢度，Falling Skies也值得一談。它沒有以極速的動作和驚悚場面鋪滿每一集，反而以人際關係為主，將動作場面穿插其中，張弛有度。在第一季中段和末尾兩次大的懸念鋪陳也穩扎穩打，沒有任何炫耀和噱頭，卻極好地控制了劇情進度，構思巧妙，相當出乎意料。而以人物為主的電視劇集，Spielberg也沒有忘記將多種人物的矛盾加入劇情當中，卻深入淺出，恰到好處。例如軍人的背叛，社群裡軍人與平民之間的群體衝突，災難面前人們宗教信仰的缺失這些課題，在本劇集裡都有恰好的描寫，可以說平易近人又全面周到。唯一的缺點只能說，它太不速食，不是那種從一開場就槍彈橫飛一直到結束的動作劇，期待大作感的劇迷恐怕會失望了。 

 

 

 

“在漫天黃沙裡，看著你遠去，我竟悲傷的不能自已。” 這對我來講，不止是回想起那一首歌，也不只是京城裡黃沙滾滾的別離場面。我想起小時候電視台播的《臥虎藏龍》電視劇，據說由省級電視台攝制，當時不懂得那麼多，只記得黃沙滾滾的荒漠裡，一男一女的悲劇。他們的死好像不是特寫的畫面，而是留給觀眾不確定的倉促，有些類似《碧水寒山奪命金》裡的處理，後者當然是前幾年才重新補看的。當時自己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功夫劇裡會有如此壓抑的人與人之間的糾結，這種糾結是可以仿佛讓劇中時間也靜止的。那時《臥虎藏龍》大約是借著改寫的《玉嬌龍》與《春雪瓶》復活，幾十年前的原作才第一次讓人想起。建國後，四十年代風靡報界的通俗小說家們紛紛擱筆，中國內地也就斷了武俠小說，言情小說的奶，這些類型後來才終於借異地重生，越洋返回了內地的根。

 

可是對七零後八零後的讀者和觀眾來說，這些通俗作品從未缺席過。從記事起就能看到各種刀光劍影，國恨家仇。而尤其重歷史，重情節的武俠片，其劇情節奏是不少電影類型做不到的，少林武當，金庸古龍都是改革開放後重要的流行文藝力量。不過，這些都是與臥虎藏龍有些不同的。金庸與古龍的筆下很少有那樣糾纏不已的悲劇。個別人物會因為其性格的缺陷而最後不得善終，可整個作品的調子大多會積極向上，並且伴隨有不斷的笑料。梁羽生相對來講是貼近王度廬風格的，不過也只是貼近而已，他承認的師傅始終是宮白羽。梁羽生筆下的悲劇，是封建禮教下人的自我約束經誤會的誘發所造成的悲劇，其作品的嚴肅程度影響了賣相，在內地似乎傳播不比金、古二人廣。在那樣不苟言笑的敘述下，愛侶們往往最後只能異地而居，老死不相往來。抑或總是有一人會死在另一個人的懷裡，不是每段十六年後都可以誤打誤撞繼而白頭偕老。

 

王度廬不是這樣的。他寫書，還帶著些許旁觀的自感，白描著淡淡地講下去，少有去形容甚麼，卻讓一切盡享悲涼。但悲涼似乎不關他的事，主角死去他筆也不會抖一抖，不會像很多小說作者筆法會那樣的若有其事。武俠大家筆下不能白頭偕老的怨侶太多，可王度廬的鶴鐵五部曲卻將好幾代人寫進了一個魔咒。他們在封建禮教和社會大眾的偏執裡掙扎地叫人心酸，倒按理本應是可能得到廣宣支持的。但並沒有。鶴鐵五部曲在八十年代的翻炒熱了一次，繼而以原著身份出現，併發行了連環畫。還將李慕白的劍法和劍譜以及俞秀蓮的堅強和玉嬌龍的倔強都畫了個十足。這樣的熱炒似乎又不是如今可以全民娛樂的情形，以至於李安再次拿出電影來之前，大多人還是把王度廬忘了。

 

李安的中西共融，或者並不算為王度廬筆下的悲劇找到一個解答，不過選角是的確選得精到。幾位主角除了張震在觀影之前會讓人覺得太過儒雅，須知之前對羅小虎的描寫是彪形大漢，虎虎生威的，後來造型給了他一些幫助。其他幾位則配搭輕巧，尤其是楊紫瓊的幹練與美自成一家，倒與俞秀蓮的刀不謀而合。李安為他們安排的，與小說裡不盡相同。他借李慕白之口講出不少自己的哲學，倒幫原著裡與俞秀蓮糾纏了三部小說的李慕白加添了許多剛毅。而他所糾結的得道與放下，通過對玉嬌龍的調教也豐滿了形象。在小說裡，玉嬌龍所面對的比李慕白教授的實在多太多，也複雜太多。李安最後為她安排的縱身一躍，比小說裡更乾脆和灑脫，直接避免了下一代的兜轉。可小說裡，羅、玉二人實際礙於羅的那一段落草經歷而耿耿於懷，最終分手，異地而居。生活的綿長讓電影版的結局來得太快，仿佛是推就的。最殘忍的還是生活，也讓小說版的結局更加真實。因為在感情的告終之後，玉嬌龍還要承受更多的慘劇。而這樣的一個形象，在王度廬的鶴鐵五部曲之中，已經是極度敢作敢為的女主角。如果說其他幾部書裡女主角們所遭遇的悲劇有她們性格的缺失和禮教的壓迫，那王設計起玉嬌龍這個角色的命運來可以說是殘酷的。

 

在四五十年代的進步電影裡，我們也可以找到很多玉嬌龍似的角色，她們都在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抗爭一些強大的束縛。不同的是，進步電影裡的女主角多數會在國恨家仇的激發下或者為革命獻身，或者見證束縛的脫落。無論是電影中的玉嬌龍或者是小說中的，都沒能有這樣的幸運。儘管我們可以看到從《鶴驚崑崙》開始，悲劇是逐漸減輕的，但玉嬌龍這樣最大力量的反抗也只能成全下一代的幸福（影片中則變得沒有後續）。李安處理下的《臥虎藏龍》，就好像殘缺的圓滿。死去的李慕白和玉嬌龍看似是悲劇的離開，實際他們自己是得到了滿足。即便連道也沒守住的李慕白，不遵從師父的教誨，臨終反而了卻了一些遺憾。玉嬌龍的縱身也是自我的一種圓滿，哪怕身後的羅小虎迷茫與不解。而他們在解決各自的私怨時，也或多或少參與到為民除害的事件裡，因此即便人與人之間的反復糾纏如此刻骨，王度廬的小說仍然是俠氣盎然的。這也恐怕讓《臥虎藏龍》依然是華語世界最後一部有影響力的武俠片。

 

《臥虎藏龍》之後，華語世界當然不斷有武俠片上映，不過大多就未能達到《臥》片的製作水準（暫不論所寄予的涵義）。大約是為了爭取合拍片的製作模式，港台創作人多數畏手畏腳，電影的厚度和原創性都不如過去。古裝片和歷史題材電影不缺，可武俠片這一類型是抽離的。就說今夏的《武俠》，也並非一部武俠片。

 

沒錯，說來好像有些不可思議。不過這套名為《武俠》的動作電影，的的確確不是武俠片。即便其中也有一個想金盆洗手的劉金喜，但《武俠》和《臥虎藏龍》就徹底是兩種電影了。從片名上解讀，《武俠》沒有武，也沒有俠。它沒有武俠片裡主角的不斷修煉，也沒有對某種武功的追逐和表達，只是用一種另類的方法解釋了武功對人的傷害，或者武功為甚麼可以殺死人，不過著力點不在武功本身，所以就算直到最後，人們也不會記得唐龍這個武功高手究竟會甚麼武功。同時，《武俠》裡沒有俠。唐龍的一切似乎都出於自保。若不是兩個賊人危及性命，又怕動手泄露自己行蹤，他未必會用看似笨拙的功夫將兩人殺死。而面對七十二地煞首領的決鬥，也不是為了甚麼國恨家仇，只不過自己的父親在傷害自己的家人，更是自己退隱的最大障礙。相較之下，有傷在身的金城武倒是有幾分俠氣，可惜他的身份是捕快，也因此他的行為與其說是俠義，不如說是履行職責。

 

陳可辛透露過，《武俠》一片原本想叫做《同謀者》，又怕審查時不獲通過，只好退讓，“武俠”二字本身確實給觀眾一些大氣的聯想，卻離本片主旨太遠。“一人犯錯，眾生有罪”的立意本來可說高超，劇本本身倒因而顯得過於拘謹，有幾分小家子氣。掛在盛名之下，是有負其實。比起《臥虎藏龍》裡大人物的私情，《武俠》本來或許意在用小人物的視角拍出一些大氣魄，反倒還不如前者細膩。而最後唐龍父親的死，倒也不必太過驚奇。原本五六十年代的黑白粵語片，當中真不乏“人賤自有天收”的結局。好似戲中奸角作惡多端，與主角纏鬥在一起佔上風時，不知何處跌下來的花盆一樣。這樣的設計並非不合理，而是在一部叫《武俠》的電影裡，觀眾所期待的必然不止於此。主角最後不是行俠仗義，是在力圖自保的過程中也無力，最後得益於意外，變成全片的反高潮。生活裡的反高潮比比皆是，可惜放入武俠電影裡，觀眾一定較真。

 

這樣一部非武俠類型片的反高潮電影，音樂和畫面是做到極致，當然毋庸置疑。竇唯包辦的主題曲比電影本身更具有江湖氣。畢竟，電影裡的劉金喜，你見不到他江湖游走，你只見到他共聚天倫，也沒有行俠仗義，多是順水推舟。而金城武的推理部分雖是特色，要麼不得延續，要麼又毫無懸念。試想，章子怡從官家小姐變成武林高手你會有些意外，可甄子丹要演不識武功的村民？這就讓推理的懸疑不攻自破。甚至，金城武的戲份也不是推理，不過是一種經驗主義的推斷，靠假想已經還原了當時的打鬥，又何須人證物證的一一分辨？同樣極度商業化的鋪陳與設計，顯然《臥虎藏龍》是技高一籌的。而兩者的文本依託恰恰又巧合地分別出自王度廬和金庸——《武俠》所致敬的《獨臂刀》在故事上簡直就是另一部《神雕俠侶》。李安巧妙順應了《臥》之中人物之間的千絲萬縷，加上自己的視野，成功地用更當代更西方的方式表達出來，而可惜《武俠》卻沒有能像《神雕》那樣有綿綿情意來迷倒觀眾，它的故事及可以說是“無情”的，直至最後才有一點稀薄的描寫。因為也可知，經典的武俠文本風格與其設立的人物與故事原本是那麼的互相依存，以至於現在又開始冷卻的王度廬著作，再度翻開時，依然是那麼為其中的人與事嗟嘆不已。

 

 

在浸會進修的時候，我眼高手低去旁聽了一門關於網站製作的課，講師是有豐富經驗的美國人，也相當年輕。因為眼高手低，我當時沒意識到不可能有時間再去細聽這一門課（我已選了鄭國江老師的填詞班，并旁聽朱耀偉教授的香港粵語歌詞研究），有學分要求的必修和選修課如排山倒，為興趣選聽的兩門課尤其珍貴，於是最後這門網站製作我只去聽了兩節。

第一節課，老師回顧了網絡的發展歷程，然後很嚴肅地跟我們說：“你們不要跟我扯什麽2.0, 2.0是一個太過概念化的概念。網絡並沒有進步到可以用2.0去形容的地步，他們仍舊在用所謂1.x的方法，只是社交化了而已。”隨後他還就這個話題舉例并小小地發展開了一會兒。因記憶力欠佳，我唯有將自己現在還記得的大意以粗陋的中文描述出來，但當時這位講師的一番話，讓我對目前媒體不遺餘力地去描述互聯網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我想毋需贅述互聯網的影響力。不過，生活里我們常常面臨類似的命題：用全新的，互聯網（社交網絡）的方式去發展一個舊有的，面臨過時的商業模式；或是通過互聯網開發出新的盈利手段。比如，我們眼下的流行音樂（是的，我們終於說到這裡了）。問這些朋友，爲什麽想到用互聯網，或是社交網絡這樣的手段？答案常常是，因為互聯網節約了成本。不錯。因為互聯網傳播更迅速。嗯，算是對。因為互聯網可以接觸更多受眾。這個嘛......

假如我們來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想要去位於某某區某某街xx號的A小食鋪。最自助的辦法，我們會有一張地圖，或者我們可以問當地人，或者有車一族可以GPS導航。沿著正確的路線，我們會到底目的地。我們在網上，要去任何一個地方，我們會用搜索引擎，或者問別的朋友，總之我們有路徑。前提是，我們有目標。也因此，傳統的宣傳或者傳播模式里，信息本身是極其有目的的，或者可以是看作主動的。它們在你的生活里自動出現，不需要你做什麽。如果一個歌手在公車車身買下一個廣告位，只要這輛車經過的地方，你就能看到。你不必喜歡他，也不必瞭解他，甚至不必知道他，他的形象就這樣出現了。而在網絡上，信息想要廣泛傳播，首先要有一個廣泛的社交網絡。網際的網絡絕對不如現實生活立體和多樣化，這就意味著，如果你僅僅是想讓自己的信息傳播更廣，你必須首先建立起或者促成自己的龐大網絡。現實中的公車，電視等等，是別人已經建好的，也因此費用昂貴。網絡的低廉在於傳播網絡的建立要你自己促成，因此對一些已經名聲在外的作品和創作人來講，網絡的好處極其明顯。他們的知名度可說是現成的網絡，不需要再另建，這個網絡會自動傳播開去。而若是沒有這樣的知名度，互聯網傳播就相當有限。你的信息找不到你的目標群體，或者找到了你卻不能有力地送到他們眼前。所以，即使互聯網資訊如何發達也好，傳統媒體力量依然強大，眼下依然有需要它們存在的傳統信息（這些傳統信息都消亡之後，傳統媒體當然也就面臨末日了）。

用互聯網這個渠道發展音樂產業，很好。但我們爲什麽要用互聯網去發展音樂產業？或者說，爲什麽我們非要用互聯網（或者其他新的渠道）去發展音樂產業？是音樂產業生機盎然，人們要追求更高更多利益；還是這個產業的傳統模式遇到瓶頸甚至桎梏，不得不通過其他渠道另覓生機？

恐怕選擇前者的人不會太多。大多數都會承認以傳統方式傳播或銷售音樂（通常我們指實體唱片）眼下並不樂觀。而年年統計的網絡銷售，彩鈴收益以及演出都其他形式的獲利，會有不錯的數字。在分析這些動輒數十億的數字時，我們並不能單純擺出這些數字。若要用數字證明一個行業是否健康，必須對比。假如音樂工業一年收入五十億，投入是五百億，和一年收入五億，投入三千萬相比，顯然後者是有利可圖的。而眼下這些音樂工業的收益，是否代表聽眾並沒流失，只不過拋棄了舊有的模式，還是說聽眾早已流失大半，並不是拘泥于過去和現在，而是弄清這個問題，方有可能制訂有效的策略去發展，或者就轉投別處，讓音樂工業淡出歷史舞臺就好。

華語音樂涉及互聯網已經多年，其實如筆者開篇所提一樣，並未採用新的方式。他們使用的仍然是傳統的方法，只不過新瓶裝舊酒，用新的載體販售音樂而已。唱片店變作了網絡下載點，cd盤變作了數字化文件，專輯不過就是打包販售而已，連社交網絡都未必用上。既然手法不變，那麼只要既有消費群存在，換個地盤買賣而已，音樂工業為何叫苦連天？在產業蓬勃時，盜版依然多如牛毛，正版收益絕對相形見絀，可彼時唱片公司未有現在這樣深惡痛絕。網絡收費模式在港台已經頗為成熟，演出市場也相當規範，公司和藝人不會再受到代理演出公司的剝削，可港台的唱片業依然搖搖欲墜。

那麼開發新的模式的意義到底何在？假如當初那些買盜版的人現在依然非法獲得音樂產品，當初支持正版的人或買實體或支持演出或合法下載歌曲，流行音樂工業還會這樣叫苦連天嗎？或者殘酷一點，現在通過各種途徑消費音樂的人，有當初支持正版音樂的人多嗎？如果眼下音樂消費者依然龐大，那在互聯網這些新平臺的操作手段完全不必太進取，我們只要保守地將從前實體的策略移植過來就夠了（好像移植遊戲一樣，一款pc遊戲移植到ps3，少少改動罷了）。我們這樣默認已經很久了，我們都當顧客們從未離開。這不就是我們做的嗎？所有在傳統市場上做過的事，我們在互聯網再做了一遍。在社交網絡上更好玩，我們讓一個歌手的歌迷們，把信息轉給這個歌手的另一些歌迷，然後幾批歌迷一起多倍數消費這個歌手的產品，然後我們會覺得音樂市場依然那麼大。可是，通脹了，成本增加了，消費者的消費能力也改變了，多數人沒有看到這些。

彩鈴曾經讓很多人以為會是音樂的希望，也有很多音樂人和唱片公司質疑電訊業為何霸佔彩鈴的大部份收益。還有很多人覺得有如此多的彩鈴用戶，音樂是有市場的。可他們都忽略了：彩鈴是電訊業獨有的增值服務，也是電訊業開發出來的，利用的是他們自己的網絡。如果沒有流行音樂工業存在，彩鈴依然會存在，它們可以是一些奇怪的音效，可以是名人的發言，可以是電影的對白，只要他們獲得使用權，音樂只不過是其中一種形式，最關鍵的一點，彩鈴原本只是對流行音樂商業價值的再度榨取，歌曲創作的初衷不是用來作彩鈴的。而電訊業偽裝出一種高潮，即用戶使用彩鈴成為一種普遍現象，這才有了彩鈴的高額收入，恰恰也是音樂工業眼下失去的。

流行音樂最迫切的問題，不是盜版非法下載，也不是沒有及時在新的平臺上開拓，就算有很可能也是迴光返照。假的LV比正牌真品便宜太多，可人們還是對真品趨之若鶩。因為人們認同這種價值，且不論正確與否。如果人們普遍不認同該品牌的價值，就算無人仿冒，也經營不下去（業績不佳撤離中國的奢侈品牌不是沒有，這些品牌連李鬼都欠缺）。這才是流行音樂最大的問題所在，消費者不再認同這些產品的價值，是道德層面之外，非法下載與非法濫用音樂的最根本癥結，你不值得人們付出了。

朱耀偉教授在上課時感歎說，以前研究歌詞，華語歌曲是真的滲入人的生活，你隨處可以聽到那些歌。而現在要研究歌詞，還得特地去找來聽才聽得到。這恐怕又回到了信息的傳播問題，眼下開拓新平臺的策略是什麽？說到底是在眼下會特地找歌來聽的受眾里找到一條可行的盈利方式，還且不提付費與否，願意主動找歌來聽的受眾已經越來越少，與平臺在哪裡，是否用上新興渠道，又有什麽關係？如果不找到方法，讓音樂隨處散落在生活里，流行工業將繼續黯淡。

 

 

最近，懷念在家鄉晌午吃食堂的時候。還記得我有印象的第一位師傅，二十出頭，家住臨市，當時還沒結婚。有一次他回家探親，嫌坐火車悶，又不想隨便在站台買推車上的零食，自己買了几斤牛肉， 均勻切條，抹上鹽和花椒粉，加了好幾樣調料入味，然後濾水下鍋爆炒，還放進熟油辣椒，炒得一屋香氣，等我隔陣再看，他已經炒出一大鍋麻辣牛肉乾。我連求帶騙才吃到他為安慰路途飢餓的美味。又還記得我爸爸愛和幾位食客交流心得。有一天大家談起自家小麵便停不了話，一會兒說酸辣麵要用有苦味的青菜切絲，又說白味要麻才香，要萵苣莖幹最配。還有我在重慶吃了許許多多次火鍋，一直搞不清楚哪種火鍋才是難吃的火鍋，沒想到離開川渝外出求學，第一頓火鍋就才體會到何謂美味火鍋。川渝人對吃真是精細。

說起精細，我媽媽在我小時候不喜歡衣店的布料花色，就去買觸感舒適的料子，回來畫圖做給我穿。而她身邊的那些阿姨，手藝各有高下，但個個都有一台縫紉機，有一堆各式各樣的毛衣針。她們言談之間零零碎碎拼出這麼個意思：川渝的女人，總要明白怎麼織造好衣物，才算是可人。手巧的會在子女的毛衣上下苦功研究花式，待到子女們聚會或者家長會交換心得，有每一季都風光無限的勝利，也有不服輸不斷學習的暗戰。

 

這些想來都舒心，他們盡自己的最大能力，享受生活的每一分，又不是大手大腳地搶奪，而是綿綿有餘地將自己擁有的一切物盡其用。這些川渝人生活裏最平淡，最不值得一提的底，是我們生活趣味的來源，也是川渝人給人留下鮮活印象的根基。

 

不知何時開始，精細和精緻成了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的字母。口口聲聲強調Gucci，LV的媒體人將另一個城市的人形容為粗暴。她可能未必知道是哪一位設計師在上世紀末力挽狂瀾，才讓她現在可以堂而皇之地用Gucci，而不被認為活在二戰以前；她可能都未必知道自己用的LV手袋是哪一系列有何故事；她甚至可能不知道怎麼正確去唸出這些品牌的名字。她可能不明白iPhone代表的祇是某一種用戶體驗，她可能更不會明白iPad帶來的改變不是因為上面可以打字可以斗地主可以接龍。而這樣一個人，有一個唬人的職位，有一塊專屬自己的版面，讓她在四川的媒體上堂而皇之發表這樣低廉的言論，讓成渝兩地陷入一種尷尬地對視。

 

我有些為川渝人擔心，也為川渝媒體擔心，這是要多麼的扭曲才會讓“堆滿名牌人就高級”的思惟躍然上報？而在朋友帶她走街串巷的時候，她抱怨的是對方沒有穿上不合時宜的名牌來彰顯他們的“精細”。川渝人的奢侈品消費近年持續走高，結果這些精美的商品竟然為一些低俗的人所使用，完全埋沒了價值。而這種低俗的人，在四川和重慶兩地，生活小康，自以為是，職業聽來高尚，並在民眾隨處可見的地方散播這種廉價又可怕的價值觀。而這兩地的民眾，因為這樣可笑的言論認真，相互指責。川渝人到底還會不會贊同那種每一分錢都物超所值的生活？會不會努力改變自我，充實自我去撐起皮囊上掛滿的字母？

 

         

         聲音有時候似畫筆，靚聲如彭羚，在樂意和EMI傾盡全力描繪一幅幅情感圖畫。各種佈局各種情緒各種細節，幾乎都有被她講到，七情六欲唱遍，也不過是故事書，有的章節極其精彩，有的章節就有些普通。彭羚的Sony之路，應該是那種小說式表達法的結束。 
　　 
　　仿佛搭建佈景板一樣，彭羚在EMI的製作多少是輕車熟路的。她的演唱內容是設定好的角色，這樣的角色不見得有多少個性——出於商業考量，這些角色無非是統一的模型——以便讓香港女性代入其中。在精密的企划下，配備精良的幕後班底為她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排行榜傑作。這顯然不是——也不可能是彭羚在sony music的音樂目的。 
　　 
　　Sony Music，或者說人山人海為彭羚製作的，不再是一幅幅場景，而是將彭羚呈現出一種種狀態，讓她的歌成為一個人的聲音，也因此，喜怒哀樂不再單是詞曲作品的能量，而變成人心底的話語，這或許才是彭羚變美的理由。在上一張藍天碧雲的編排散開之後，《要多美麗有多美麗》用的手法清淡了許多，路數依舊相同。不過開篇缺少了前作裏一幀一幀的人聲和錯落的鼓點振作情緒，《無人駕駛》挖空了一片佈景，黃丹儀的淡淡旋律卻填不滿那種失去的期待感，且不妨稱這種開場很勇敢吧。 
　　 
　　相比開篇的清新，這張專輯似乎在第五首歌才正式開場，以降六軌以人山人海招牌編曲再度撐起大局，而林夕黃偉文似乎到這裡才捨得添加金句。《謝謝你的舊情人》有看似純情，實則成熟的（仿？）少女腔；《旋渦》中有奮不顧身的迷離；《手提巴黎》有自顧自的美麗；《翻風》有可以自我修補的（故作？）堅強。這彷彿是一整篇成人童話，全是用小的口氣去說大事，《一枝花》之中也有，但此次就變得更加瑣碎，像是各種偷窺的眼光。這六首歌演繹出歐陸般的風情，終於成了唱片中最精彩的部分，但凡聲音響起，都值得翩翩起舞。 
　　 
　　相較下，前作裏人山人海負責的開篇就明顯讓聽覺高潮來得更早，也更恰當。黃丹儀與陳光榮等人的歌曲單獨拿出來聽都很穩妥，大概也是這些歌都作了單曲的原因。無巧不成書的，也放進後來發行的國語專輯裏，大約應該是其保守的隱約證據。 
　　 
　　《要多美麗有多美麗》立意不錯，但滿篇道理，沒有證據，好像相冊中彭羚於水中漂浮，難以著力。彭海桐作曲總是好聽的，但猶疑主流還是個性的製作方式讓這首旋律有些尷尬。反而是《無人駕駛》初聽不著邊際，大約應該是非人山人海出品中最容易隱藏在聽眾腦海的印記。 
　　 
　　風格是相似的，但歌手卻變化了。《一枝花》裏女主角初到寶地仙境，美得有些拘謹，兼小心翼翼。沈入水中的她自如了許多。用她後來的《水溫》和《吻我》來形容比言語更貼切，也更容易體會。在篇末，和每一位媽媽一樣，她都把最堅實的聲音留給了自己的女兒，《夢見的歌》是搖籃曲氣氛，卻不像之前予人指引時的童稚口氣，用上了唱片裏最成熟的聲音，對美麗也是一種點題。而在這些作品搭建下，傳媒開始光明正大的冊封姿色平平的彭羚作美人，大概因為她真的開始光芒四射：一個讓人多年尋覓的，綿綿又有力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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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編輯約我為ELLE Man試刊寫的滾石三十周年文章，貼回自己博客。

 

 

近來，梁靜茹正式從滾石系出走之後的第一首新歌，找來前滾石人李焯雄共襄盛舉。這首名為《情歌沒有告訴你》的情歌裡這樣寫道：“只唱勇氣沒勇氣，還是沒結果”，“在每個夢醒時分，誰會陪你數傷痕”。兩個曾經的滾石人交出的這份情書，算是距今最近的一次表白。人們應該見慣了這麼鑲嵌密碼，只是在mp3代替了CD之後，伴隨網絡成長的一代人不會記得滾石這個標簽的特殊意義。這樣的密碼似乎解與不解都不再重要。滾石三十週年之際，有這樣那樣的紀念，如此這般的追思。這些已無法證明甚麼，一切都遙遠而陌生。

 

若有新生代將李焯雄、梁靜茹的事跡當作滾石的代表作，進而衍生出自己的一套理解，並不值得奇怪。李焯雄因莫文蔚聲名鵲起，梁靜茹在個人演唱會上見證一次又一次的求婚成為情歌新教主，這個時期滾石已經強弩之末，掙扎在國際大公司的傾銷式宣傳與網絡時代的數字變革所構成的夾縫中。如此一來，兩個人的情書更像是借著風勢去往下一站，而不再是對那個標簽的純粹懷念。

 

滾石在最近十年的歌單裡的確鮮有作為。五月天，梁靜茹延續了滾石的市場生命，但他們的操作方式與滾石曾經的宗旨早已無關。是的，在滾石三十年，唱片公司不再考慮自身特色，都在努力簽下暢銷歌手維持自己的業績。若不是五月天和梁靜茹，滾石會比現在的狀況更加窘迫。這時的滾石與其他同業已看不出分別：包裝愈加年輕化，定位愈加偶像化，歌曲愈加簡單化。這是滾石近十年來走的路，也是所有唱片公司走的路。

 

這十年裡，滾石推出了不少年輕偶像和一些年輕樂團。他們迅速曝光又迅速沈寂。也並不是說滾石裡沒有成功的藝人，數個旗下藝人都曾經獲得市場肯定。可是他們的成功並沒有給唱片公司帶來好運，最後也不過紛紛出走。眼下滾石網站上列明的只剩下16組藝人，當中部分還沒有發過大碟。無論是聽眾還是唱片公司，都可以簡易地將他們分為唱將，偶像，創作人和樂團，卻無法進一步詳細討論他們的差異。公司很誠懇的尋找了許多有名頭的班底來為歌手們打造唱片，搜羅了許多歌來填滿空位，不過效果甚微。畢竟唱片、歌曲和藝人本身如果沒有那種奇妙的化學作用，便很難有作為。日益低齡化的市場讓唱片內容更加簡單，所以滾石的歌詞很難再讓我們感觸，或者掉淚。那些字句我們不一定會記在心裡，好像平仄遊戲，聽過就忘記。有時我們看到陳升和萬芳還在滾石旗下發行自己的新唱片，還是會激起心底一些關於滾石的，熟悉的暖流，不過也僅此而已。

 

而李焯雄一筆囊括的貫穿90年代的銷售代表作，曾經每一首都叫聽眾揪心。這些音樂作品製造過大量錯覺，讓人以為時間可以很慢。隨著互聯網的騰飛和音樂數字化，那些假象統統被拋諸腦後。年輪飛快，時計不等人，一首歌可以輕易被留在遙遠而又臨近的過去，不必再翻出來。90年代因此顯得很陌生，即使大部分聽歌的人都來自那個年代。90年代的滾石被迅速埋在數碼廢墟裡，卻在部分人的心裡留下了壯大和繁盛的過程。《夢醒時分》，《傷痕》和《勇氣》恰恰是三首貫穿了這個十年的關鍵字，也恰恰都和李宗盛有關。在八十年代末，李宗盛借由操作張艾嘉的成功經驗，開始為陳淑樺樹立更都市，更當代的女子形象。這恰恰是滾石在接下來十年的事業擴展方向。他們將旗下的藝人從恬淡的生活境況和詩一般的隨想感悟中拉出來，放在台灣愈加成熟的都市化進程之中，或者招徠現代味濃的歌手，加速自己的摩登。民歌的簡約背景換成了繁華的日夜，自然和詩詞情緒都被日益緊張的人際關係和工作生活拉扯，退到次要的位置。

 

這十年裡，李宗盛，小蟲，陳升等人將話題收攏，在情感裡九曲回環，撰寫出都市人的心理變化。林憶蓮的《傷痕》成為滾石這一舉措十年內的巔峰，也為滾石打下一劑強心針。此後數年，滾石都將都市怨曲作為主打路線，不斷推陳出新。以此為前提，滾石延伸出的觸角也達到多個層面。歌手的定位和包裝更為考究：喜愛依附另一半的小女人，愛恨糾纏的第三者，頑皮可愛的少女，外冷內熱的都市麗人都有清楚明朗的分界線。男歌手也有各個階層的不同代言人。《最近比較煩》更成為男人調侃自己的絕佳消遣。

 

因風格論，滾石同時也不想一味守舊。張培仁另辟蹊徑，開啓了滾石下的子廠牌魔岩，為聽眾提供了更加多元化的可能。各種“反情歌”和“非情歌”一時間飄於半空。這次拓展，也加速海峽兩岸的音樂交流。魔岩三傑成為內地原創音樂的神話，而魔岩其後更簽入大量非傳統意義的女歌手，改變了台灣本土的審美格局。因魔岩在內地的嘗試，滾石在地域上不甘人後，迅速在香港和新馬等地設立分支，企圖全面滲透華人世界。

 

滾石在90年代的成功是市場分析的勝利，尤其是李宗盛一次又一次精准的判斷讓許多藝人從定位和歌曲雙雙勝出。複雜繽紛的產品線八面玲瓏，照顧到了所有聽眾。我們為了體驗一次又一次戲劇化的情感糾葛，也不斷光顧滾石，甚至認定那就是滾石。然而滾石唱片的人文，並不是這種市場設定，也不是滴水不漏的受眾覆蓋。八十年代的滾石，八十年代的流行音樂氛圍只可留在當時。借助民歌的興起，滾石操作了相當部分民歌手。這些民歌手能寫能唱，不施粉墨也足以動人。他們的自彈自唱，有點自顧不暇的味道。倒是唱片公司設定了更廣闊的角度。這些民歌手走入錄音室，擁有精良的錄音技術做後盾，唱出了“叫我不想他也難”，“每個人心裡一畝，一畝田”，還有“我們的戀呀，像雨絲”。這些但凡和民歌沾邊的唱片，日後都被選入《台灣百佳唱片》一書，再傳到內地，成為內地人心目中台灣唱片的聖經。滾石的神話，恐怕就是從那時奠基。

 

 

電影在形式上總是有一個結束。這個結束本應是電影字幕結束的那一秒為判。可好像電影業越壯大，觀眾層面越多，這個結尾越來越不被承認。大眾已經將工作人員名單的開始當作電影結束。這是進影院看inception最重要的事：不能錯過那個結尾， 假如為了這場電影你已經想像並期待了很久。不是因為那字幕過去之後有多少洩密花絮或者真正的結尾－諾蘭的電影幾乎都半開放結尾你應該有所耳聞－這個提示最終也很可能會讓很多人莫名其妙，可實事是，正是由於這個結尾，inception才最終成為一個有機整體，錯過可惜。

Inception的格局很小，探討的層次卻極深。深在導演談論的是人的潛意識，小在本片涉及的人與空間相對狹窄，卻又巧合了佛家的一花一如來。諾蘭不拍Lost，他幾乎從不建築那種人物繁多的蛛網，再從那個蛛網講故事。他要構建的世界，是在人物之外玩花樣，最終命題始終歸依到人自身。假如用照鏡做不恰當的比喻，他反復在鏡子上下苦功，要的卻還是鏡面裏那個人的投射，花巧，又單純。

 

諾蘭的才華得到公認，不過你不要指望他在這部電影裏展示質的飛越。Inception所體現的，無所謂什麼進步，倒像是原地踏步。如果你還記得Momento，本片的手段與它相差無幾。Momento玩的是時間碎片，到了Inception，諾蘭就很乖巧的換了坐標軸，換了維度，玩的是空間碎片。操作的手法大同小異，觀者從原理上照理是沒必要興奮。這種手段並不是不高明，而是有了以前的觀影經驗，讓後半部電影的手法完全在可預料之中，沒有了Momento那樣的震撼。

 

聰明，卻又遺憾的，諾蘭這部電影也並不新穎。或者公道一點，電影這一門藝術，從最開始已經被切片放入顯微鏡，沒那麼多創新餘地。無論是從人物設置（注意幾位主角的技能和年齡，個性），還是戲劇衝突的展開，推進與高潮（幾場最重要的戲發生的場所和人物之間的連繫），Inception都是一部典型到了老土的好萊塢影片。你可以在任何一部涉及偷盜或/和諜戰的影片裏找到這些元素（為免劇透不一一贅述），運用的也未必有那些里程碑電影那麼好。可為甚麼聰明？因為本片的拍攝手法並不是他要創新的地方，Inception的魅力在於想像力。這種想像又不是平常科幻電影裏的放任自流，在物理，生理和哲學的倆倆映襯與托舉下，Inception的世界觀構成就顯得中庸和討喜。給出了一個很酷並無懈可擊的前提，加入人物和故事後又是可演繹和歸納的，獲得評論與票房的雙豐收也是沒有意外。

 

成也想像力，敗也想像力。本片的些許瑕疵也正是因為諾蘭的豐富想像力和表達慾望而種植於電影裏。例如有許多鏡頭和特技都展現了夢境的瑰麗和神奇，在片頭和電影的後半部分，這些夢境畫面都很好地為電影情節服務，無可挑剔。在前段至中段的部分畫面卻變成了赤裸裸的炫耀。或者會讓人想起《阿凡達》裏大兵臥底成功之後的一系列技術炫技：“看，這裡有一個你沒看過的世界，這裡，這裡，別轉眼！”。比起後者的工業意義，Inception還是會讓許多人沈醉於那樣的風光片段裏，但卻稍微有些破壞了故事節奏。若非如此，前半部分幾近完美。

 

後半部分，則有失於諾蘭自己的才華洋溢，或者說炫耀。空間維度的把玩是影片的樂趣，可才華橫溢的諾蘭想人之所不能想，層次玩得過火，而他在前半部分的鋪墊又實在太細緻周到，因此後半部分的節奏則完全有些敗興，有一種坐在影院等結局的漫長感。本片的懸念不多，也不複雜，很多人或許是因為層次而暈了頭。可實際根據前半的線索，結局如何是幾乎可以說歷歷在目，可這時導演卻有條不紊，不差毫厘的在向觀眾表演已經幾乎被揭穿的魔術－或許只是因為揭穿的人不多罷了。假若減少一層，稍稍收緊結尾的開放程度，也將片長減少一些，本片實在可以悅目更多。

 

至於物理，生理，哲學等學科專家要來特地挑剔，本片也決不盡善盡美。那些可斟酌之處就真的絲毫不影響本片的精彩了。在新媒體時代，Inception受到的禮遇一定多過它本身應得，和阿凡達也是一樣。當然，前者的那種落差遠遠比後者小得多。還有本片的演員，也決不負他們的好萊塢盛名－意思是，在那些臉孔裏，沒有任何一張是不可替換的。大概也因為導演的個人風格實在太強烈，導致每一位演員都稱職地做到了自己的本分，半分不多。又或者，角色本身的魅力是遠在明星的星光之上。說到這裏，卷外該傳來的是Edith Piaf，伴隨音場的擦磨擠迫。

 

今天有人提起，為何香港電影十年來無值得一看的電影，發問的人卻根本看都不曾看過，甚至不了解這十年來香港到底都哪些值得一看的電影，在這裡於是列出一些個人以為值得一看的香港電影，也希望有時不要憑想像妄下論斷。

並沒有按照每年一定五部的數目推薦，先列舉本年度一些受眾面較大，包容度較大的電影，重口味推薦則是一些很有特色，但同時也有瑕疵，或者有些另類，不是人人吃得消的電影。旨在推薦港片，所以台灣方面主創和大陸所謂合拍片不予參考，國語對白的影片也不算在考慮範圍。另，所有參考版本均以香港公映或正式出版版本為準，若錯看內地引進版請勿抱怨。

 

2000 大年 吳君如迸發之年

 

細路祥

陳果作品，後97題材

 

江湖告急

林超賢黑色喜劇，片中每一位演員都極具特點

 

花樣年華

跟許多老將唱歌一樣，未必是歌本身多好，可唱的太好

 

朱麗葉與梁山伯

小成本愛情片，表演不落俗套

 

十二夜

另類80後愛情電影 

 

重口味備選：

有時跳舞

情節稍嫌做作，關錦鵬十年來能入眼的片子

 

唔該借歪

葉德嫻氣場強大，黃子華黯然失色

 

無人駕駛

屯門出軌少女寫實片

 

順流逆流

徐克重出江湖

 

2001 小年 梅艷芳迸發之年

男人四十

女人四十後續，雖然不如前作精彩

 

買凶拍人

彭浩翔黑色幽默初為人知，張達明葛民輝火花不斷

 

幽靈人間

驚訝許多觀影人給出很低評價，再一看，好多人根本劇情都沒看懂

 

地久天長

張艾嘉典型溫情作

 

女人那話兒

紀錄片形式反應香港女性各種觀點

 

重口味備選

慌心假期

梅艷芳被低估表演佳作

 

絕世好bra

劉青雲初演喜劇，笑料雖有些俗，但卻是難得真真講了不少女性為主的常識，也以癲狂的方式表達女性愛情觀

 

2002 小年 被無間道主宰

金雞

吳君如正式成為香港影后級人馬，男配一個比一個精彩

 

無間道

影響了其後五年香港電影的題材。內地版劉德華最後被抓，二導隨後籌拍續集一巴掌抽在電審臉上

 

新紮師妹

放在十年以內看，也是香港商業喜劇的高峰

 

我左眼見到鬼

情節設定有趣，並非普通人鬼情

 

重口味備選

無限復活

電影本身走大流行口味，但部份情節設定頗有點好萊塢大導的派頭

 

異度空間

入圍最佳電影，質素尚可，男演員病態表演教科書

 

2003 大年 無間道讓本土製作信心增加

PTU

我一位刑警朋友說杜琪鋒拍片拍得太真，有的幾乎是活脫脫的生活寫照和刑偵過程

 

大隻佬

此片留存史冊，除了電影素質不錯，更可以算是香港電影引進內地史上第一部因刪減而改變整個故事線索的劇情片，內地文化部有此創舉，足以名垂青史

 

無間道II

無間系列素質最高的一部

 

忘不了

爾東昇加阮世生，又一部男女情感代表作

 

金雞2

突然想起，劉德華這麼隱瞞結婚，日後很難做特首了

 

大丈夫

彭浩翔惡搞之作，不看可惜的喜劇作品

 

重口味備選

豪情

描寫性書大亨故事，何超儀表現可圈可點

 

六樓後座

黃真真青春勵志片

 

妖夜迴廊

設定妖冶，當年話題十足

 

2004 小年 杜琪鋒主導

大事件

又是杜琪鋒

 

旺角黑夜

爾東昇的江湖兒女

 

柔道龍虎榜

又又是杜琪鋒

 

重口味備選

龍鳳鬥

內地引進版將此片刪減到支離破碎，噴火女郎胡燕妮再現銀幕

 

大佬愛美麗

馮德倫惡趣味電影

 

A1頭條

少數香港描寫新聞工作者的電影，陰謀處理上不夠精彩

 

2005 小年 無大作

黑社會

杜琪鋒於合拍片中的突圍作

 

神經俠侶

阮世生偶有妙筆，且片中不少亮點

 

AV

青春原來也可以不是所謂文藝片

 

追蹤眼前人

有些晦澀，獨獨是探討的那種逃離讓人喜歡

 

三岔口

天王演技蛻變作

 

重口味備選

殺破狼

甄子丹近年走紅的源頭，卻比其後的所有作品都更值得看

 

情義我心知

杜汶澤擔綱，黎天王木訥，倒是本色演出

 

2006 小年 本土電影商業成績低迷

父子

王家衛抱怨過，杜可風張叔平只是把他們對譚家明的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本尊終於出馬

 

我要成名

導演本為香港青少年電影代表人物，拉來阮世生重現香港男女輕喜劇愛情

 

伊莎貝拉

彭氏童真電影

 

師奶唔易做

即喜又悲，師奶們的微瀾生活，絕對佳作

 

重口味備選

四大天王

吳彥祖導演處女作，反諷香港娛樂圈

 

狗咬狗

鄭保瑞暴力動作片

 

提防老千

王晶也玩黑色幽默，無奈怎麼影迷也難買賬

 

2007 大年 亮點無數

神探

團隊合作佳品，仍是細微處見哲學討論

 

跟蹤

辦案流程拍得真實仔細

 

出埃及記

彭氏黑色幽默依然笑料百出

 

性工作者十日談

邱禮涛低成本新寫實風，即傳統又不同

 

每當變幻時

回歸十年題材翹楚，盧國沾名作實為七十年代集體回憶

 

鐵三角

三導演聚頭，敘事風格老道

 

重口味備選

戲王之王

蔡卓妍所飾樂觀北姑的確驚艷

 

野。良犬

郭子健成名作，許多老面孔值得一看

 

葬禮楂Fit人

故事與角度好玩，意圖褒貶時政，卻結合的不是太好

 

破事兒

彭浩翔短篇集，但冷笑話實在重口味，有的笑料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體會

 

2008 小年 合拍片話事

天水圍的日與夜

天水圍日常生活，真實宛如紀錄片。王晶為此片出錢出力，許鞍華則貢獻拍片技能與智慧

 

文雀

杜琪鋒寫給香港的情書

 

我不賣身，我賣子宮

為求延續口碑，片方採用了性工作者2的頭銜。實則完全描寫另一種故事

 

親密

岸西實驗之作，白描男女情感

 

重口味備選

證人？

拍攝手法乍看有新意，其實重點還是表演

 

烈日當空

新人破格作

 

2009 大年，香港製作回升

 

天水圍的夜與霧

許鞍華描寫內地女人下嫁香港的社會問題，可以說是日與夜的正片。

 

歲月神偷

電影硬傷其實不少，細節也可以做得更好，值得推薦是因為主創是動真情在拍，從戲裏一分一毫都感受得到。

 

心魔

媒體號稱惠英紅演技井噴，其實只是維持她的一貫水準，因她實在被低估太久。男主有望出位晉升下一代香港主流演員。

 

音樂人生

香港去年本地風光無限的紀錄片，雖不賣座卻得到幾乎一邊倒的稱讚，值得一看

 

重口味推薦：

 

金錢帝國

王晶噱頭作，依然是精彩與瑕疵間徘徊

 

矮仔多情

致敬上世紀香港聞名的小男人＋追女仔電影，故事與角色設定略顯老套，但徐子珊參與的“天若有情”部份火花與亮點俱在

 

旺角監獄

王晶去年又一話題之作，收集2008年金像得獎演員之作。背景設定有些想當然，不過演技交鋒值得一觀，尤其鮑起靜

 

竊聽風雲？

有待檢驗，但再差也是值得一看的

 

復仇

有待檢驗， 有待檢驗，但再差也是值得一看的

 

意外

有待檢驗， 有待檢驗，但再差也是值得一看的

 

再生號

有待檢驗， 有待檢驗，但再差也是值得一看的

 

分享，對我來講很難。並非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某個人某件事的好，難的是如何將令我陶醉的這種“好”細緻生動地講給人聽，並能讓對方接受或埋單。這一篇觀感，寫了又刪，刪了又改，不知怎樣登出來才好。因為轉念想起，自己又問，難道真的還有那麼多人喜歡黑人音樂嗎？

黑人音樂而今已經和嘶吼與爆破分不開，還可以加上“bling bling”的昂貴行頭，搔首弄姿的曖昧舉止。再講起黑人音樂血淚的控訴與濃重，是否還有人聽得進去？如今的一切不是已經娛樂至上了嗎，又何必搞得那麼嚴肅？

 

又講講致敬。或許是因為過去太過美好，音樂或藝術的盛會容易不約而同地將回顧與盤點作為主題。所謂致敬，從開始嘔心瀝血再現舊日風華，到後來湊齊人氣藝人藝術家聯袂，花樣又再變做例牌。近年來美國有致敬女王，出席各大頒奬禮之餘將關不關自己事的老藝術家通通翻唱表演一番。除了公關能力與敬業精神值得讚歎，表演如何不講也罷。因此這個“Nina Simone Remembered”在沒看到藝人陣容前我是怕的。

 

過去幾年里，我零散買下了Nina Simone四五張大碟，多數是拜日本唱片公司復黑後的恩惠。在好像被彎曲的介質里，她不論緩急都將自己和其餘人聲爵士歌唱家強烈區別開來。Nina Simone與爵士樂，實在是太不緊密的鏈接。除了那種天高任鳥飛的自由，Nina Simone和爵士的緣份似乎僅此而已了。可是自由，卻又是爵士樂里最引人入勝與表明姿態的元素。就這樣，Nina Simone遊走在極爵士與非爵士兩極，獲得青睞，也成為爵士人聲愛好者的一個例外。

也許是如此，演出開場選用的“I loves you porgy”才顯得更有意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Gershwin兄弟破天荒將黑人故事搬上音樂劇舞台，“Porgy and Bess”成為講述黑人生活畫卷的第一出百老匯音樂劇。全劇充滿跌宕起伏的黑人怨曲，更孕育出後來多首黑人爵士樂範疇內的standard songs，字裡行間夾雜多處早年黑人的另類語法，讓友邦人士常常以為筆誤，情形酷似幾年前Timbaland交出大熱單曲The way I are，引來英文愛好者諸多疑問。說回主題，“I loves you porgy”無疑是其中最悱惻纏綿的一首。致敬音樂會上交由低音沈穩的新人Lizz Wright打理，將這首非裔美國人的傳世情歌演唱得低調平實又可圈可點。後來更有無伴奏的“Image”同濃鬱的“Lilac wine”一樣值得讚賞。

另外，緊貼爵士源頭的也有“My baby just cares for me”，同樣誕生於上世紀二十年代，經過四十年輾轉顛簸，終於經Nina Simone演繹之後成為她的代表作。交由八十年代成名的Patti Austin致敬，具有強烈的傳承感。整首歌不作太多修飾，也沒別的花俏，純粹以簡單的standard作為呈現方式，節奏感把握恰當，讓人不禁起舞。

回顧是次演出，不能不提Dianne Reeves。將世界音樂和血統與膚色思考納入音樂，是Nina Simone音樂歷程的重要部份。Dianne Reeves則熱衷將非洲元素與自己的演唱風格結合，因此她擔綱的部份充滿了天馬行空的囈語和極具原始魅力的ad-libs。由咒語般的“Be my husband”唱開，彷彿遠古時期流傳的男歡女愛。Nina的原版帶著非洲部落的遼闊和一絲類似美國南部顫抖的怨毒，Dianne的版本則多了幾分睿智和幽默感，不見Nina聲線里的決然，更像是現代版本的心智大戰。臨尾的“I put a spell on you”從一連串精彩的即興哼唱開始，串接的天衣無縫除了樂手和演唱人的功力所致，更要感謝臨場的天時地利人和。

演奏廳外大量販賣數位藝人專輯，Nina Simone本身卻多數以Live record上架。也許不止現場，多數唱片店能留下Nina Simone作品的，也都以Live concert為主。這雖然極大肯定了她表演者的身份以及成功，卻好似忽略了Nina Simone超越爵士人聲演唱者的其他造詣。她的思想性伴隨個人的創作與演奏，更在錄音室大碟中試著營造不同格局，那些不僅需要一種to remember的致敬，更需要to share的身體力行。這次演唱會讓我遺憾的，是沒有一個恰當的藝人能完成她blues-rock的風格。男藝人里，John Mayer或可嘗試，女歌手卻一時找不到人選。這好像才是Nina Simone離開的意義：於爵士表演界無礙，失去的其實是擅長多種風格，又言之有物擲地有聲的一位思想者。

 

 

我开始看美剧，并没有几年。这中间没什么可炫耀的年资，也没有和几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经典剧集同生共死过。关于剧集在电视上的辉煌，或者经典如何不可复制，都不是我想说的。

剧是生活的衍生。因此剧永远不可能和电影相同。电影重在想象力，化不可能为可能。而剧无论如何去想象，最终都归于七情六欲和人间百态。很多人评价一部剧集是否拍得好，常常用上“可以当电影看”的鉴赏语。殊不知，电影是关于故事，而剧是由人出发。无论爆炸轰烈，场面宏大，取景秀美，这些都不过是配套。电影讲求余韵，并且可以极尽导演个人之能事。电视却要在四节播出里理出三到四条线索，并一一解划。电影最后变成了主题鲜明的短期节目，电视则是一、三人称之间反复调换的心理拉锯战。

 

剧的热播与砍伐，让美国电视人越来越精于此道。不管故事是不是卖点，每一集三到四条线索布局成为一个默认行规。人物之间的化学作用也越来越成为剧集的看点。在几十年前却未必如此，科幻剧集《Star trek》的原初系列就以每集一个短故事进行，以单纯的第三视角完成故事讲述，情节离奇，节奏明快。如果只看故事，至今播出仍然会为许多片段击节叫好。

 

再看电视网如今几年播出的剧集，多数靠多主线招徕观众，却落得无聊二字。越是热播热捧剧集，越是容易遇上垃圾，避之惟恐不及。煲剧必定是众人拾柴，“人看我也看”的心情常有，没想到近年大剧却不常有。电视网连年好剧，最后都难逃一刀。《Pushing Daisies》、《Kings》和早年的《Arrested Development》都有这样的坎坷命运。反而是几家有线台将剧集拍的有声有色，HBO常常有怪异的史诗题材，AMC近年更是佳作无数。 

 

刚开始工作时因为想打发时间，于是选择看剧，皆因时间容易控制，而且一周播出一集，节奏让人容易掌握又不至沉迷。起初煲的太猛，失望却接踵而至。收视率动辄上千的名剧多数都沉闷做作，后来又订下每一季只追一个新剧的原则，一路上都发现不少剧集是适合自己的，也算有些欣慰。

 

看到后来，又读了关于美剧编剧的一本书，便好像进了另一片天地。那本书很有条理的讲述了美剧编写的流程和法则，因此在后来看剧的过程中，我也特别留意了人物的心理和每一集剧情线的设置。好的剧集始终在这两点上着墨于无痕，没有刻意的包袱和场景，也不生搬硬造。

 

新的一季自己没有条件每一周紧追，在一开始也为各台的新剧介绍失望。这些剧集有的似曾相识，有的戏剧冲突过于牵强，难以深入。CBS的《The Good Wife》脱颖而出，从平淡的开头讲出暗涌不已的律政故事，又加上政治悬疑和家庭琐事，在个性和商业化之间找准了立足之地。初看故事并不觉得新鲜，律政剧近年来表现最佳的《Damages》按说已经最大程度挖掘了女性律政题材的可能性。好在前者并不将主角塑造的过于强势，而是以柔克刚地游走在诸多配角之间，戏味油然而生。这种柔也并非是花瓶之美或者包装，而是将一个普通女人在职业和家庭之间的力战刻画出来，加上丈夫不忠和政治陷阱，因此将三刻钟填得满满当当，又毫不拖拉。

 

最大的看点倒不是主角或者形形色色的检察官以及律师，而是那些各具特色的法官。大概孤陋寡闻，以前没有见过剧集里这样每一集都醒目地点缀出极有个人魅力的法官绿叶，让整个观看过程变得极为有趣。将从前席上正襟危坐的威严形象还原以人性美丑，倒成了每集不可缺少的追看点。